近日,因为被员工指控强制干预私人社交空间,广州裂变学院管理有限公司这家原本知名度十分有限的初创企业,骤然被送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。据澎湃新闻报道,一名该公司员工爆料称:裂变学院强制要求员工将公司产品、招生等相关内容发到自己的微信朋友圈中,其中,工作号每天至少要发三条相关朋友圈,私人号每天至少也要转发一篇,公司每周二还会在例会上对员工的执行情况进行检查。
很快,裂变学院的这种做法就在网上引来了汹涌的批评声浪,许多人都认为,公司的这种行为模糊了“公域”与“私域”,突破了工作与员工个人生活之间的界线,对员工的隐私权等个人权利构成了明显的侵犯。面对此事,该公司对外声称,相关考核指标并非强制,公司创始人宗毅则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:让员工转发到朋友圈是“希望训练他们善于表达”。然而,公众并不是傻子,在爆料员工提供的一系列证据与当事企业苍白无力的解释之间,到底是谁在狡辩,并不难于分辨。
长期以来,企业与员工之间的关系与边界问题,都是网络舆论重点关注的话题之一。因为大多数网友都是普通的上班族,这一话题对他们而言,可以说有着“切肤之痛”,利益攸关。在这个问题上,有两种相对的观点一直在彼此拉锯:第一种观点强调企业与个人之间的契约关系,指出雇主与受雇者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双方自愿订立的契约,因此只要企业没有限制员工的人身自由,按约发给报酬,就可以对员工提出任何工作要求,员工不想干可以不干;而第二种观点则认为,企业与员工之间的劳动关系不能无限扩展,而是有一定的边界,企业对员工的要求一旦突破了劳动关系的边界,便是对员工个人权利的侵犯,不应受到许可。
在这两种观点的拉锯过程中,一直都存在一种值得玩味的特殊现象——在网上,主流舆论几乎永远都在一边倒地支持第二种观点,旗帜鲜明地反对企业干预员工的个人生活;然而在现实之中,除去个别爆料者以外,多数供职于侵入员工私域的“奇葩”企业的员工,却常常选择忍气吞声,既没有“用脚投票”,也没有厉声疾呼。事实上,每一起被媒体曝光的“奇葩”企业背后,都有许多和这些被曝光企业有着类似制度的同类企业,而这些企业之所以能够长期存在,充分说明了他们所推行的模式是“可行”甚至“有效”的,这样的情况,不得不说令人十分担忧。
当网友们在网上谴责这次被曝光的裂变学院绑架员工个人朋友圈时,许多人恐怕都会对裂变学院员工的遭遇感到“似曾相识”。像裂变学院一样,把员工的微信朋友圈直接当做考核对象的企业固然是极个别,但是,曾在各种压力之下,不得不在私人朋友圈转发自己并不情愿转发的工作相关信息的人,又何止千千万万呢?事实上,仅仅要求员工为企业发发朋友圈,远远算不上是最恶劣的雇主。从过去的新闻上看,一些雇主甚至会让业绩不好的员工下跪、学狗叫,对员工人格大加贬损。令人惊讶的是,这些在旁人眼里根本不可忍受的事情,当事企业的员工却并不觉得有多少问题,而是已经习以为常,乃至麻木了。
有句网络流行语说: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“容易”二字。正是因为工作不易、谋生不易,许多人才不得不在工作中接受各种无理、过分的要求。有机会被置于媒体的聚光灯下审视的企业终究是少数,更多不良企业文化的“受害者”根本没有机会发出自己的声音。要解决大多数人的问题,仅靠媒体的个案式曝光是远远不够的,唯有通过进一步健全劳动市场的法律法规,在法治层面上分清劳动关系的“公域”与“私域”,以法律的武器切实保护劳动者的权利不受侵犯,才能真正让职场风气变得更加清明。
编辑:雨花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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